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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在无形与有形之中呈现

fjdj.fjsen.com 2019-03-25 08:48:05  林升文 来源:福建日报 我来说两句

当你打开这部并不是科幻小说的作品时,你一定会问:“为什么主人公是看不见的人?”你也一定会带着这个疑问读下去。随着故事的展开,你就会渐渐明白作者的用意。

《看不见的人》是美国黑人作家拉尔夫·艾里森花费七年多时间精心创作的长篇小说(又名《隐形人》),该书于1952年出版,旋即在美国社会引起了巨大反响,次年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1965年被评为美国二战以来最重要、最有影响的小说。该书是当代美国黑人文学的经典之作,作者在创作上进行大胆创新,别出心裁地将现实主义与超现实主义相结合,致力于运用黑色幽默表现手法,是美国后现代派文学当之无愧的先驱。但是,如果只把它视为黑人文学的代表作,那就低估了拉尔夫·艾里森的创作意图。他在小说中大胆提出了一个更为深刻的问题,即如何对待美国社会尖锐而复杂的种族问题。该书讲述了一位黑人青年在白人主导的社会里饱受种族歧视,但不断抗争,寻找民族文化和自我身份的过程。它的出版为美国黑人文学开拓了新领域,奠定了拉尔夫·艾里森在美国乃至世界文学史上的地位,被列为世界文坛的“现代经典作品”。拉尔夫·艾里森因此成为美国科学院院士。

黑人种族问题是美国社会的痼疾,为此不仅爆发了南北战争和多次种族暴乱,而且对美国文学、艺术、思想等产生了深远影响。美国著名黑人学者杜波依斯说过:“美国黑人的历史就是抗争的历史。他们渴望获得有自我意识的人的地位,渴望把他们的双重自我融入更好的自我。”美国黑人作家的许多作品主题都是反映黑人青年在种族歧视环境下的艰难成长历程。《看不见的人》开篇就阐明了这个主题:“我一直在寻找自我,曾有过许多只有我自己才能够回答的问题。我不问自己,却老是去问别人。只是在经过漫长的时间,体验过种种期望遭到毁灭的痛苦以后,我才获得别人与生俱有的认识:我就是我自己。”

小说中的主人公“我”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黑人青年。“我”原是生长在美国蓄奴制南方的“好孩子”,从小按照学校教育所灌输的价值观塑造自己,努力拼搏,并试图获得社会的承认。“我”在拿到校长推荐信后去纽约谋生。不料不管谁看了推荐信,都把“我”拒于门外,原来校长竟然在信里说了许多坏话。失望继而愤懑的“我”投身激进的政治组织“兄弟会”,重新获得了自我,然而,“我”却因显示出个人才能而遭到该组织清除。于是,“我”参与街头黑人的骚乱。一次在警察的追捕中,“我”跌进一个地下管道,便将计就计,以此为家躲藏起来。既然得不到外在世界的承认,“我”只好把自我探索、自我寻找的视线转向内心世界,并引发了深思:“我”究竟是谁?

作品反映了主人公思想感情的嬗变,经历了一连串的希望幻灭的打击,“我”认识了自我,逐渐地从天真无知走向成熟。读完全书,读者恍然大悟:书中的“我”,的确是一个“看不见的人”。这个名字一语道破了美国黑人悲惨而令人同情的生存境遇。作者以其精湛的写作手法和技巧,特别是以其独具匠心的象征手法,深刻揭示了这一创作思想和主题。一个年轻的黑人,竭力想得到社会的承认,想“使别人看见他”。为此,他做过“老实的黑人”,从南方到北方,体验了学校、工厂、政治团体等不同的社会环境,试图通过自我奋斗,在轰然向前的工业革命巨轮中寻找一席之地,使自己成为这一巨轮中“合用”的齿轮。可以说,他尝试过的每一件事情,似乎都能使一个黑人在美国社会中处于“被人看见的地位”。但是,残酷的现实让他彻底失望了,他感到在白人主宰的社会中,作为黑人他被无情地忽视、羞辱,没有任何地位,社会对于他的遭遇视而不见,仿佛看不见他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更不用说承认他的存在价值。最后,他宁愿做个生活在地下的隐形人,一个名副其实的“看不见的人”。尽管社会仍视之“无形”,但他的心智已然成熟,逐渐懂得怎样在这个貌似光彩实则诡谲复杂的社会上生存,这是他的人生新起点的标志。

从表面上看,《看不见的人》似乎是一部在表现手法上将现实与梦幻交错在一起的荒诞作品,但该书实际上是一部从深层次探索美国种族问题的严肃作品,它反映了当代美国黑人在“美国梦”幻灭后不断反思、追寻自我的心路历程以及自我意识的觉醒,主人公顿悟到了“我就是我”,揭示了在美国这个所谓倡导自由、平等的社会里黑人“无形”的处境、“无形”的根源,以及如何摆脱这一困境之路。正如美国作家伯纳德·W·贝尔所言,该书堪称一部无可比拟的现代黑人史诗,它颂扬了美国黑人文化及其特征的丰富性、多重性和生命力,体现出作者卓越的创造性智慧。这使“看不见的人”这一主题超越了黑人文学的范畴,揭示了“无形中有形,有形中无形”这一深刻的人生命题和哲学蕴涵,展现了当代人类生活中诸如孤独、迷惘和自我迷失、自我寻找等共同情感的体验和感悟,这也正是这部经典之作跨越时空而历久弥新的魅力和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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